第五章·燼卷鳴冤（第1頁）

·燼卷鳴冤

子時的貢院浸在墨色里，沈驚鴻踩著蕭衍肩頭翻過青磚墻時，聞見了陳舊的血腥氣。阿灼蹲在墻根比劃手語，說三日前曾見禮部郎中往枯井拋擲木箱。月光掠過井壁藤蔓，映出幾縷纏在鐵索上的狀元紅綢，艷得像凝固的血。

“這井通著丙辰科考場?！笆捬茳c燃火折子，玄色勁裝融在陰影里宛如夜梟。他指尖撫過井壁某處凹陷，青銅機關應聲而開：“當年有考生撞柱明志，血濺“

話音未落，阿灼突然拽住沈驚鴻衣袖。少年顫抖的指尖指向井底——數(shù)十具白骨以跪姿環(huán)抱焦黑考箱，頭骨皆朝北方，空洞的眼眶凝著未干的蠟淚。

胎記在觸到考箱時灼如炭火，沈驚鴻眼前炸開幻象：暴雨夜的火把映著“肅清考場“的旗幡，青衫書生們被鐵鏈鎖在號舍。有人高喊“文章千古事，得失寸心知“，旋即被長劍貫穿咽喉。血泊中，半張燒焦的《策論》殘頁飄到她腳邊，朱批“逆黨“二字刺得人眼疼。

“找到了。“蕭衍用劍尖挑開銹鎖，箱內(nèi)泛黃的試卷驚得阿灼跌坐在地——竟是二十年來所有科舉考題的母本，每頁都蓋著禮部侍郎私印。

沈驚鴻正欲細看，井口突然傳來金戈相擊聲。蕭衍將她推入暗渠，旋身揮劍斬落三支弩箭?；鸢训墓鈺灷?，禮部尚書王邈的嗓音陰冷如毒蛇：“郡王爺夜闖貢院，莫不是想坐實通敵之罪？“

“王大人漏說了半句?！笆捬芩β鋭︿h血珠，鎏金瞳仁在暗夜中灼灼生輝：“本王還要坐實你構陷忠良、焚卷滅跡之罪?！八蝗粩S出火折子，烈焰順著井壁藤蔓竄起，驚得官兵陣腳大亂。

沈驚鴻在暗渠中匍匐前行，胎記的灼痛指引著方向。水流忽然湍急，她抓住阿灼的手尚未握緊，整個人已被卷入漩渦。再睜眼時，竟身處布滿青銅齒輪的密室，墻上懸著幅《春闈宴飲圖》——畫中官員舉杯的手勢，分明是前朝燼棠衛(wèi)的聯(lián)絡暗號。

（請）

·燼卷鳴冤

“姑娘看這里！“阿灼抹去石碑青苔，露出“永昌七年監(jiān)造“的字樣。沈驚鴻撫過碑文裂痕，前世記憶如山洪傾瀉：原來這密室竟是燼棠衛(wèi)傳遞情報的暗道，當年科舉舞弊案，正是有人利用暗道偷換試題。

密室外傳來腳步聲，沈驚鴻將阿灼護在身后。石門轟然開啟時，蕭衍執(zhí)劍而立，衣襟染血卻笑得恣意：“三姑娘可讓我好找?！八i骨處的刺青泛著詭異藍光，映出身后倒伏的追兵。

“郡王這模樣“沈驚鴻摘下發(fā)間金簪，挑起他下頜端詳：“倒像從煉獄爬出來的修羅。“簪尖不經(jīng)意劃過喉結，蕭衍突然握住她手腕，將人抵在齒輪機關上：“修羅可不會幫人修補命簿?！?/p>

齒輪轉動聲里，密室內(nèi)忽現(xiàn)萬千星輝。沈驚鴻看見蕭衍瞳孔中浮現(xiàn)幻影：第一世他是渾身浴血的侍衛(wèi)，抱著嬰孩沖進火場；第二世化作白貓蜷在她墳前，被亂箭穿心仍不肯離去；這一世幻象突然碎裂，蕭衍的吻落在她腕間胎記：“今生命理，我要與你親手重寫?！?/p>

五更梆子響時，三人帶著考箱返回瑯嬛閣。阿灼沏著安神茶，突然拽過沈驚鴻衣袖比劃——少年在密室角落撿到枚九鸞點翠簪，鸞鳥口中銜著的東珠，與長公主蕭明璃發(fā)簪如出一轍。

“原來是她。“沈驚鴻將簪尖浸入茶湯，看著孔雀膽的幽藍漫開。胎記灼燒中，她看見蕭明璃將毒簪刺入樂師咽喉，血珠濺在《燼棠圖》殘卷：“沈家女知道的太多了?！?/p>

更漏聲里，沈驚鴻提筆蘸取海棠汁，在《春闈宴飲圖》摹本上勾出數(shù)道紅痕。蕭衍倚窗輕笑：“三姑娘這般聰慧，不妨再猜猜“他突然貼近她耳畔，氣息染著燼香：“長公主府的第二根魚骨，該從哪片鱗開始揭？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