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郁瞟了他一眼,問司馬瑜:“你又要作弄誰?”司馬瑜恨恨地:“還不又是那王七?非說我父親府中建造之時耗用的材料不對,鬧得不歇!本來不要他來營造,換個人也罷了,偏那將作監(jiān)上上下下聽他的話,竟成了他王氏的衙門了!這工造之事,采購消耗本有差錯,度支曹都沒發(fā)話,他來逞什么能?阿郁,我知你主意最多,快快幫我想法,治他一治!”司馬丹氣笑了:“你們是要當我的面兒商議如何對付我的人?”司馬瑜不以為意:“那是你的人太過分了!”司馬瑜的父親燕王是長公主的親弟弟,也是長公主忠誠的擁躉,與公主府十分親厚,是以司馬瑜天然認定荀郁站在他這邊。
司馬丹道:“今日是荀先生講學,阿郁恐怕沒工夫與你糾纏?”荀郁正若有所思,聞言驚醒:“是了,先生向來到得早,我不能失禮。
”便急匆匆去了。
司馬瑜黑著臉:“司馬丹!”司馬丹涼涼道:“燕王之子又如何?你還不知,那丫頭眼里從來只有荀令君?”“你倒是甘心!”司馬丹聽得沒頭沒腦的:“我有什么不甘心?”“呵,好,只有我不甘心。
”司馬瑜打量一下司馬丹,古怪一笑,“你最好一直這么甘心下去。
”說完便氣鼓鼓地走了。
司馬瑜只比司馬丹年長歲余,但他并未摻和東宮授課,說自己貴人事忙,沒那時間。
此時沒求到荀郁的點子,自然一刻也不愿多留,不知又要去哪里逍遙自在。
司馬丹羨慕地望著司馬瑜的背影,又撒了把魚餌,呆坐半晌,最后俯身捧把水清清臉,才終于舒了口氣。
便慢吞吞起身,一捋下擺,往授課的東殿行去。
荀郁對鳳凰郎有意思,不說他這等無心風月之人,便是池塘邊一條蚯蚓都看出來了,東宮上下誰人不知?他也是后來才知道,二公主先頭之所以鬧著要來,也是因聽聞了鳳凰郎要到東宮授課,想來個“近水樓臺”罷了。
再一想荀郁來之前特地跟他打聽老師有誰,還有什么不明白?“哼,真是……膚淺!”只是荀郁跟荀煦二人名字如此相像,年紀又相差如許,他每每冷眼旁觀他們相處,只覺著更像父女罷了。
況且他時時覷見荀煦無意識地撫弄腰間的玉環(huán)——據說是他那和離的夫人所遺,顯見得情深難忘。
恐怕荀郁是難得如愿的。
這么一想,又順意起來。
待入了內室,果然見其他人都乖乖坐好,只有荀郁在荀煦跟前,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小聲交談。
司馬丹不由得上前,靠近了一聽,卻是什么“治川者決之使導,治民者宣之使言”云云,嚇得他后退兩步,老老實實在書案后坐下了。
荀煦余光所見司馬丹一串動作,十分的無可奈何。
太子殿下其實十分聰敏,甚至稱得上天賦異稟。
可惜他似乎向來以逍遙為己任,以打發(fā)時間為己事,若非她苦口婆心,外加一個荀郁時常在旁刺激他,還不知要荒廢成何等樣。
荀煦竟不知,這求知之行,竟是這般如洪水猛獸之事。
荀郁也看見了司馬丹到來,便知荀煦就要開始授課,收了聲,到自己位置上跪坐下來。
又是司馬丹百般鬧心、荀郁笑意盈盈的一個上晌過去,到了午休,眾人自去休憩,荀郁留在席上沒有動彈。
荀煦本來要走,因下晌便沒了她的事,見荀郁留下,停了腳道:“郡君……可有何不妥?”“我無礙,只是坐久了,有些不適,緩緩便好。
”這丹陽郡君拋開些許心術不正,頭腦和禮儀行止無一不佳,再加上她這些年也盡心敦促太子進學,未曾再生事,荀煦對她看法也緩和不少。
只是這身子實在差了些。
當下緩聲道:“身體有恙,方才課上便可提出,當休息時也該休息才是。
郡君本來博聞強識,下官講書少聽一些也無妨。
”荀郁一笑:“多謝先生關心……”話沒說完,畫梅進來,有些猶疑地遞給她一物:“郡君,方才有個小黃門過來,說是有人托他交予您。
”荀煦下意識也看過去一眼,發(fā)現(xiàn)似是個草編的小牛。
正覺著幾分童趣,卻見荀郁蹭地站起,表情十分震驚。